数位恩师的提携之手
14岁的任新宁渴望音乐。也许从那个夜晚开始,也许更早一些。
受父亲的影响,除了不能继续学业之外,任新宁还得扛起家中的重任,即便是努力劳动,一个少年的肩膀,仍然显得十分孱弱。对于任新宁而言,走出去的念头,是那么迫切。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,只有考出去。但是,以他的背景,简直就是奢望。想进文艺宣传队,考县剧团,均被拒之门外。可就在这时,命运伸出一只手掌,扶了他一把。
1970年夏天,忻州艺校要招收一批专业过关的文艺学员。忻州文工团、剧团的老师纷纷下到各地乡镇学校寻找有潜力的学生。因为喜爱音乐,技术又好,在村里已然小有名气,完小老师第一个就想到了任新宁。于是,他被叫到老师面前,昏头昏脑拉了一首《北京有个金太阳》,并没啥指望。直到半年后,通知下来,要他去河曲县城复试,任新宁才意识到,人生的转机来了。复试在一个招待所里进行,这一次,除了拉曲子之外,他还唱了一首《众手浇开幸福花》。选拔是严苛的,10天之后,通过复试的任新宁去忻州艺校三试,成功过关。这一年,在一位正直的长者以党籍担保的状况下,任新宁收到了政审合格证。但是试用仍然没有结束,一年后,学校又对所有学员进行了新一轮的考核,刷下去三分之一的学生,专业优秀的任新宁最终被留了下来,真正成为了忻州艺校的学生。
从此,开始有更多的手伸出来,托起了任新宁成为音乐人的梦想。
在忻州艺校,刘澍民老师在思想上深深地影响了这个青年。这位刘老师,是山西大学数学系的高材生,读到大二,被学校选派留苏,于是转去俄语系,两年后,中俄关系紧张,留苏一事搁浅,又回到数学系。毕业后,也因为出身问题,被发落到忻州艺校教音乐。
这是怎样的老师啊。在忻州艺校的4年,他像他的父亲、朋友。他给他传达了许多新理念,拓宽了他的眼界。对于任新宁而言,他未必是一个好的专业老师,但是他却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位精神导师。忻州艺校毕业之后,任新宁被分配到北路梆子剧团,演奏板胡、二胡。1977年恢复高考,刘澍民老师对他说,你去考试。考上大学是正经要做的事。原本,这也是任新宁忐忑而渴望的,在刘老师的鼓励之下,他开始准备,每天睡3个小时,瘦了7公斤,终于在1978年,考上了山西大学艺术系,师从黄普洛学习乐器演奏和音乐理论。
刘澍民的帮扶之手,并没停止,在自己生活负担很重的情况下,也不忘尽量接济弟子的生活。而在大学中读书的任新宁,又一次赢得了恩师黄普洛的喜爱。近40年之后,这位86岁的老先生在与笔者的通话中,仍然中气十足地夸赞自己的学生。他说:“我虽不是山西人,我的学生也不多,但是这几个学生让我的教学有了价值。任新宁念书那会儿,乐感很好,又有戏曲底子、文学修养,更重要的是,他人品很不错,又十分努力……”
在山西大学念了一年,他又一个人到北京去,找到中国音乐学院的刘明源大师,学习乐器演奏。刘明源是著名的作曲演奏大师。在他的影响下,任新宁开始系统地学习作曲。1980年,他住在北京东城区新街口的一个工厂车间里。那是一位朋友帮他找到的住处,睡觉时就地搭一个板子。夏天炎热,冬天寒冷,无论手指被汗水浸湿,还是被冷气冻僵,他都坚持练琴谱曲。刘明源老师住在月坛北街,和新街口大调角。每周他都坚持去上课,听老师讲技法、讲理论,用粉连纸抄乐谱。那一年,他只花了60元的学费。到现在,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。
任新宁,对于这些老师们,始终怀揣着一份无以回报的情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