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人是从《西游记》里知道“二十八宿”的,其中奎木狼和昴日鸡都是戏份较重的配角。事实上,二十八宿在中国古代天文和占星中是十分重要的概念。月亮围绕地球运行一周接近28天,故古人将赤道附近的星空划分为28个不等距天区,就像给月亮修了28个旅店,月亮每晚更换一个休息的地方,这就是二十八星宿,“宿”即住宿、停留的意思。
古人还把二十八宿按四方配四灵分类:东方青龙七宿、北方玄武七宿、西方白虎七宿、南方朱雀七宿。每宿各有一种禽、兽、虫、鱼,又配以日、月、火、水、木、金、土七曜,于是一个字的星座名就变成了由多个字组成的星宿名。当这些符号进入文学,便天然带有了角色化的功能,读者一听名号,便大体可知其善恶与结局,青龙为仁、白虎为义、朱雀为礼、玄武为智,星宿也被性格化:角木蛟“刚直”、奎木狼“阴鸷”、昴日鸡“雄健”、井木犴“廉正”。
在《西游记》第三十一回中,奎木狼化身黄袍怪,劫走宝象国公主,直至他显出真身,众人才发现,竟是西方首宿奎木狼私自下界。奎木狼对应的星宿名就是“奎宿”,为西方白虎七宿的第一宿,形似“鞋底”或“猪鼻”,今属仙女座与双鱼座一带。《说文》说“奎,两髀之间”,即人胯部,《广雅》亦云“胯,奎也”,古代较早介绍全天星官的著作《步天歌》中如此描述:“腰细头尖似破鞋,一十六星绕鞋生。”
奎宿是二十八宿中最早被实测定位的星宿,战国曾侯乙漆箱将其标成“鞋底”形,汉代《史记》用“奎曰封豕,为沟渎”把星象与农田水利经验关联。唐宋以后,随着科举兴起,奎宿兼管的“文章气运”被地方官巧妙嫁接,于是明清徐州出现奎山、奎河、奎光门、奎楼等一整套设施。《西游记》中将“奎”字配以“木狼”,将其演绎为“奎木狼”的叙事,角色既保留了星威,又被注入狼性。
“角木蛟”既是《西游记》中“四木禽星”之一,还与《水浒传》中的“角木蛟孙忠”有关。“角”字作为星宿,不仅有角宿的意思,还有角星、天门、天关、天柱、寿星、辰角等含义。《楚辞》载“角宿未旦,曜灵安藏”,王逸注为“角亢,东方星”,《晋书》亦曰:“角二星为天关,其间天门也,内其天庭也。”
角宿作为东方青龙七宿之首,被视为中国古代天文中恒星定位的基准点,位置接近黄道,是室女座中最亮的恒星。根据清代《钦定仪象考成》记载,该星官最初包含11个星官、41颗恒星,后来扩展至95颗。古人将东方七宿联结成龙形时,角宿作为龙角构成天象基准坐标。每年农历二月初春耕时,角宿于傍晚东方升起,称“龙抬头”,后演化为春耕节,即民间传统节日龙抬头。角木蛟属木,《西游记》中四木禽星——角木蛟、斗木獬、奎木狼、井木犴皆属木,民间至今仍有将四木禽星年画贴于门上的习惯,取“木德镇宅”之意。
昴日鸡可能是《西游记》中出现次数最多的二十八宿之一,《西游记》第五十五回描述,昴日星官现出本相,原来是一只双冠大公鸡,六七尺高,对着蝎子精叫一声,那妖怪就化为脓血。连如来都拿蝎子精没有办法,为何昴日星官可以降伏?在二十八宿中,昴宿是西宫白虎七宿的第四宿,又称“旄头”,唐代李贺诗有“秋静见旄头”,“旄头”即指昴宿。古人用昴宿来定四时,《尚书》曰“日短星昴,以正仲冬”,意思是若黄昏时昴宿高悬天顶,便知冬至已至。昴宿位于金牛座,那团细密的小星便是著名的昴星团。
从古代天文学到文学角色,二十八星宿完成了一次华丽的跨界旅行。天文星宿不再只是夜空中的亮点,而是拥有了情感、民俗、文化多重含义的文学角色。他们不仅保存了星名、星性与五行生克等传统文化内核,还通过文学情节和文化创新,把曾被皇家垄断的天文数据转译为大众可感、可记、可再创造的公共符号。
星宿故事之所以流传,正在于它们把中国人对上天的敬畏、科学的幻想、文学的思考全部折叠在一套耳熟能详的星名里。这些古老的星神提醒后人,天空曾是古人最大的屏幕,星辰是最早的字符,而故事是我们丈量宇宙与自身最好的尺度。(宫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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