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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炎武的五台山考据实践
2026年07月20日 16时21分   忻州日报·文化旅游周刊

五台山。张存良 摄

清康熙年间,顾炎武自太原北上,经代州深入五台山实地踏勘,写下传世名篇《五台山记》。作为清初著名思想家,顾炎武以“博学于文,行己有耻”为治学纲领,此次五台山之行绝非寻常游赏,而是其“读万卷书、行万里路”实证学风的一次经典实践。他以正史为据、以踏勘为证,还原五台山地理与历史的真实面目,既是古代山岳考据的典范,也蕴藏着一代遗民的经世思考。

在顾炎武之前,历代典籍对五台山的描述多有夸饰,或言“环基所至五百余里”,或将周边山脉与上古帝王传说建立联系。顾炎武在《五台山记》开篇直指这些说法“皆太广远而失其实”,并以实地踏勘所得给出了精准的五台方位格局:“北台最高,后人名之叶斗峰……其东二十里为华严岭,又东二十里为东台……自北台而南二十里为中台……又西十五里为西台……惟南台稍远,去中台可五十里。”

这段记载并非纸面推演,而是顾炎武徒步踏勘的结果。他逐一核对五峰距离,明确“五峰周遭如城,其巅风甚烈,不可居,而佛寺之大者五六,皆在谷中”,同时记录了当地“地寒不生五谷,木有松无柏,亦有民人以樵采射猎为业”的生态与民生图景。这种以实地观察得出结论的做法,正是顾炎武“经世致用”治学路径的体现。山岳地理并非文人谈资,而是关乎边防、民生的实学内容,他对五台山地理范围的厘定,也成为后世地理志书编纂的重要参照。

顾炎武考据的核心贡献,是厘清了五台山佛教的起源时间。他首先考证地名沿革:“五台在汉为虑虒县,而山之名始见于齐。其佛寺之建,当在后魏之时。”其中“山之名始见于齐”是依据《北齐书》的记载——“河清三年,突厥入境,代、忻二牧悉是细马,合数万匹,在五台山北柏谷中避贼”,这是正史中“五台山”之名的首次出现。他进一步指出,传说中汉明帝供奉佛像的“清凉台”实际位于洛阳,与五台山“清凉山”的别号纯属混淆:“彼教之人以为摄摩腾自天竺来此,即居是山,不知汉孝明图像之清凉台在雒阳,而不在此也。”这一考证将五台山佛教的起始时间锚定在北魏时期,与《古清凉传》中“(大孚图寺)本元魏文帝所立”的记载相互印证,至今仍为学界所采信。

在此基础上,顾炎武又梳理了五台山佛教的发展脉络。《旧唐书》载,“五台山有金阁寺,铸铜为瓦,涂金于上,照曜山谷,计钱巨亿万”,彼时王缙担任宰相,他命五台山僧人到各地讲经说法,官方扶持使五台山“名闻外夷”。唐长庆年间,吐蕃遣使求五台山图,标志其影响力辐射至边疆。元代亦有多位帝王巡幸五台山,体现了五台山作为佛教名山地位的历史延续性。

《五台山记》绝非单纯的学术考证,其背后承载着顾炎武对社会治理的深层思考。明末士人多沉溺于心性玄谈而不问实务,顾炎武力矫此弊,主张“君子之为学,以明道也,以救世也”。他北游多年,遍历山川、访求故老、考辨史迹,《五台山记》正是这种实地治学的产物。他拒绝将五台山神异化、玄学化,而是以史家的冷静还原其作为地理实体、文化载体的本来面目,开创了清代山岳考据的实证范式,之后乾嘉学派的地理史学正是沿此路径发展。

更值得注意的是《五台山记》文末的经世之论,顾炎武提出了务实的治理思路:“择夫荒险僻绝之地如五台山者而处之,不与四民者混,犹愈于纵之出没于州里之中,两败而不可禁也。”在他看来,将僧众安置于五台这种偏远山林,既避免其干扰世俗秩序,也能发挥宗教的社会功能。这正是其“明道救世”思想在宗教治理领域的具体体现。

顾炎武一生“足迹半天下”,对五台山的考据实践是其经世学术版图中的一块重要拼图——既以实证精神还原了历史真相,也以务实眼光审视着社会治理。时至今日,《五台山记》仍不仅是研究五台山历史的权威文献,更是中国学术史上“实事求是”治学精神的生动注脚。(王晟)

(责任编辑:卢相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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