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的洛阳,午高峰。涧西区万达商圈一家餐饮店里,一个额头冒汗的外卖骑手拎起餐袋,先看食安封签贴得牢不牢,目光又不动声色地扫过后厨出餐口那面泛油的墙。几十秒后他转身出门,商家不知道,这位“骑手”是洛阳市市场监管局的机关干部。15个人、15天,不打招呼、不亮身份,跑单跑出了食品安全监管的一条新路径。10月22日,洛阳市市场监管局启动为期15天的“洛企同行·骑护食安”机关干部骑手体验活动(10月28日 《洛阳日报》)。
检查这件事,最怕“被准备”。亮证进门,商家有足够时间把该收的收起来、该擦的擦干净。台账齐全、证照上墙,检查表上打满勾,但骑手取餐时看到的油渍墙面、裸露食材、随手一贴的封签,检查组未必看得到。这不是检查人员不负责,而是“权力在场”本身会改变现场,被检查者进入“迎检模式”,信息就失真了。洛阳这15名干部做的,是用“身份隐身”换“现场素颜”。不亮身份,商家不设防,后厨是日常的后厨,封签是日常的封签,问题也是日常的问题。不妨把这叫作监管的“匿名性红利”,当监管者隐去身份,市场才露出本来面目。
但若只看到“微服私访”,就把这事看浅了。更深一层,这是监管时空位置的一次挪移。传统监管是“定点定时”,到店检查,覆盖有限,且容易被预判。骑手体验是“随单随动”,跟着订单走,进的是取餐口,看的是出餐那一瞬间的真实状态。15名干部本质上是15个嵌入配送网络的“移动探头”,把监管节点从固定的“店”扩展到流动的“单”。食品安全隐患的特点是隐蔽,隐蔽的问题只能被同样“隐蔽”的监管穿透。匿名体验,就是让监管获得穿透隐蔽性的能力。
有人会问,15个人15天,能查出多少问题?账不能这么算。洛阳市市场监管局说得很清楚,查实线索立案查处,台账销号,督促平台补短板,梳理形成专题调研成果,下一步指导各县区同步开展。匿名是手段,显形才是目的。干部“隐身”跑单,最终要带着身份回来解决问题,这个闭环走实了,15天就不是一次活动,而是一次监管方法论的校准。
这些年干部下沉一线不是新鲜事,但下沉的质量差别很大。有的下沉是“被看见”的下沉,镜头跟着、通稿等着;有的下沉是“扎下去”的下沉,把脚踩进泥里。以贺娇龙、黄文秀名字命名的月季新品种即将上市,两位干部,一个以面向公众的方式带火一方,一个以扎根基层的方式燃尽自己,两种方式都是服务群众的有效路径;洛阳这15名干部选择“不被看见”,是同一种下沉逻辑的另一种做法。脱下制服容易,放下身份带来的便利和权威不容易。骑着电动车在车流里抢时间,在商家门口等出餐等到心焦,跟骑手蹲在路边唠家常,这些时刻,干部获得的不是“体验感”,而是对治理对象真实处境的体感。这种体感,坐在办公室看报表永远替代不了。
更值得说的是,他们把骑手的急难愁盼也纳入了“探头”范围。食品安全和骑手权益,看似两条线,实则一个结。一个被算法逼到闯红灯的骑手,很难细心检查食安封签;一个连轴转12小时的骑手,你跟他谈“哨兵责任”也是空话。移动探头同时感知“餐盒”和“人”,这才是新业态治理的完整视角。
15天很短,但方向很正。监管的精度,不仅取决于查得多严,还取决于查在哪个位置、以什么身份查。当监管者愿意“消失”在取餐队伍里,问题才会“出现”在整改台账上。洛阳这一步迈得不大,但踩在了点子上。下一步要把匿名体验制度化、常态化,让更多监管者学会“隐身”,食品安全的网才能织得更密。(大河网河声评论员 许继先 蔡启明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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