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五台职业中学泥塑工作室的门,一股混合着泥土芬芳与颜料的气息扑面而来。年过花甲的王云生神态平和,正握着一把刻刀,手把手教身边的学生如何处理佛像的衣纹。工作室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彩塑,既有还原乡村生活的人物组像,也有古今名人塑像,一众人物神态鲜活、栩栩如生。
“18岁就跟着父亲捏泥,算下来,跟这抔土打交道都四十多年了。”作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“五台山民间传统彩塑”的代表性传承人,王云生的人生轨迹,就像他手中的泥塑一样,经过无数次揉捏、摔打、定型,才呈现出如今的模样。
1964年出生的王云生,是土生土长的五台县人。“那时候学艺苦啊,主要是生存问题,没收入,心里慌。”回望学艺之初,早年的艰辛依旧历历在目。
彩塑之美,藏在繁复的工艺里。五台山传统彩塑选材严苛、工序考究,以金刚砂、澄泥为原料烘烧而成。上色工序更是王家独门技艺,采用自家秘制的材料,再辅以丙烯颜料,方能让色彩穿越岁月,历久弥新。
工作室一隅,一批风格新颖的现代彩塑文创作品格外亮眼,这是他顺应当下市场、贴合大众审美打磨出的全新作品。相较于传统佛像法度庄严、色调厚重沉稳的特点,这些新作体量小巧玲珑,造型灵动轻盈,色彩也更为明快鲜活。有的取材于五台山的传说故事,有的则是结合了现代审美的吉祥摆件特点。
“我们的作品,少则一周,多则数月,讲究的就是慢工出细活。”王云生拿起一件精巧的庙宇主题文创作品说道,“现在的年轻人喜欢精致,喜欢有故事的东西。这两年,我们不断探索,开发了很多符合当下潮流的产品,让彩塑活在当下。”这种“传统与现代结合”的思路,正是王云生近年来探索的重点。2021年以来,他依托五台职业中学泥塑工作室,搭建校企合作传承平台,将课堂变成非遗传习阵地,专心培育青年传承人。
“现在的孩子条件比我们当年好太多了,但他们面临的诱惑也多。学这个太枯燥,坐不住冷板凳是不行的。”在教学过程中,王云生不仅教技法,还传授“心法”。他常常告诉学生,优质的澄泥,必须经过无数次捶打沉淀,剔除杂质,才能成为绝佳的塑材。学艺亦是如此,唯有沉下心、稳住性,历经打磨、摒弃浮躁,方能精进技艺、学有所成。
采访间隙,王云生带记者一行参观了他的作品陈列区。这里不仅有传统的泥塑佛像,还有他在各类大赛中获奖的现代题材作品。《八音会》《七十二行》……这些作品既保留了彩塑“形神兼备、用色大胆”的传统特色,又融入了鲜明的现实主义风格,让人惊叹于泥土竟能表现出如此细腻的质感。
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,王云生选择做那个“慢下来”的人。他用一双沾满泥土的巧手,捏塑出万物的形态,也守住了传统文化的根脉。正如他所言,好泥需千锤百炼,好艺需耐住寂寞。光阴流转,在岁月的打磨下,无论是手中的泥塑还是内心的坚守,都褪去浮华,只留醇厚。(常晓蓉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