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成绩欠佳，除了影响自家人，比如考生态度消极，意兴阑珊，父母心情黯淡，工作乏力，生活无趣，还会累及亲朋好友、邻居同事。当此之时，本该收获、庆贺，大家也准停当，因为考生未能如愿，家长如丧考妣，他人进退维谷。

5年前，一位好朋友的孩子与试中考，成绩出来，颇不景气，惟570多分。朋友大失所望、心烦意乱之际，仍作殊死挣扎，到处烧香拜佛，想把孩子弄进一所好高中，期望未来3年大彻大悟，不断精进，高考时咸鱼翻生。笔者见其悲苦，急劝移步换景，远走高飞，去国深造。理由开列许多条。比如，成绩和学校没太大关系，初中读的也是好学校，高中又能如何？初中关联高中，初中平平，高中多数会更差；中考甚易，高考甚难，现在570多分，3年后顶多三四百，在专科和三本间晃荡；加上辅助设施也不顶用，如孩子誓言用功，花费巨资补课等，置身现有体系，必输无疑。但即是这样，朋友执迷不悟，持论不变，坚辞利口良药，并且使出杀手锏：家族中未有留学之人，何况又是女孩子，安全何保？

眼见常规手段作用微弱，救人之心又极为强烈，笔者只好兵行险招，说出如下既不高尚，又可能伤害对方，甚至连朋友都没得做的话：你作为单位小头目，手下过百人紧盯不放，平时有风吹草动，都明说暗议，评头品足。孩子高考，尤为关注，考得好当面恭维，考得差背后嘲笑。现在如此不堪，3年后可想而知。届时，家人愁容惨淡自不可免，为人哂笑也属正常，尤为糟糕的是，有些朋友、同事本来备齐了好词好礼，你吊着脸，如遇丧事，大家措手不及，连探问勇气和机会都没了，还怎敢扮作兴奋样子到府上嘘寒问暖，恭喜祝贺？！一着不慎，满盘皆输，谨慎以之。

朋友家境殷实，费用不在话下。听后如醍醐灌顶，恍然而悟，遂送孩子入国际班就读，高二结束赴澳大利亚墨尔本大学读预科，去年正式升为本科。由于换了游戏规则，孩子颇为适应，用心用功，成绩也稳扎稳打，一路上扬，毕业后可顺利攻读本校硕士学位。想想过去，看看现在，阖家无不为选择正确高兴。

笔者有此“怪异”想法和说辞，盖源于年轻时经历，非向空虚构。1984年高考，因为成绩略好，侥幸进入一所重点大学就读。消息既出，举镇皆惊，视为开天辟地大事，看望和祝贺者络绎不绝。父亲算公家之人，其同事、朋友并家里亲戚、邻居送钱赠物的颇多，有的家中困难，到地里摘了豆角，掰了玉米，刨了土豆，给行将远行的大学生尝新鲜。一方面于人无恩无德，于社会无尺寸之功，另一方面又收取了同样贫困者诸多钱物，家里只好做出表示，分门别类请名色人等吃了3个晚上，并放映3场电影。宴席设在自家院里，从学校借来课桌，两两并排，一字展开，每次有三四十人吃喝，菜品不计其数，所饮悉为汾酒，彼时彼地堪为最佳。

按现行纪律和规定，这当然是不允许的。笔者当年既如井底之蛙，复不能左右局势，尚乞见谅。不避违规和炫耀嫌疑据实供述，是想说明，高校扩招前，录取率极低，一个孩子从千军万马中杀将出来，自然会有许多人恭维和捧场。但成绩是自己的，钱物是他人的，收之无据，受而有愧。正缘于此，家里当时才要摆宴设席，尽情款待；笔者毕业后生活逐渐稳定，最近十几年来，才要想着法子对故乡尽力回报。上世纪末，高等教育普及，又逢独生子女时代，上大学既为社会常事，又为家庭大事，相与祝贺、喜上添喜遂成流行样式，表面上遮得严，私下里不停歇，怎么拦都拦不住。

唠叨至此，中心意思是：高考弄不好，自家苦闷，他人受罪；凡是只取不舍，不对等交往，都是在耍流氓。

（责任编辑：梁艳）